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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落人》小辑】刀仔锯大树——谈《沦落人》的淡定与凝练

【《沦落人》小辑】刀仔锯大树——谈《沦落人》的淡定与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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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落人》毫不沦落。戏内,瘫痪独居的中年男梁昌荣与年轻外佣Evelyn建立起一段相知相交的关係,成就对方梦想,淡然中见深情,善心满如童话,温暖而动人;戏外,男主角黄秋生、女主角Crisel Consunji与编导陈小娟均获得多个奖项肯定,还在多齣超级英雄电影的档期夹击下,累积超过一千万的票房进账。电影既成逆市奇蹟,也算是在「多事之秋」的当下,给身于恶劣处境的港人,一道微小舒气的安慰。


由「首部剧情电影计划」资助,新导演执导,不仅成本有限,还牵涉伤残、菲佣等弱势人物⋯⋯ 对比去年具备着相似条件的《翠丝》(谈性小众)、《非同凡响》(讲特殊学生),《沦落人》何以能够「刀仔锯大树」,取得上述电影所没有的回响、市场成绩?


黄秋生的演技保证


无可否认,无酬出演男主角梁昌荣的黄秋生,有很大的功劳。


翻开历史,灭门案兇手王志恆;偏激警察黄志诚、烂鬼东;还有真实人物甘仔、叶问⋯⋯不论何种角色,黄秋生均能细緻精準地,掌握呈现他们的内外特质,因此,梁昌荣这个因工伤意外而弄致半身不遂、妻离子散的屋邨人物,自然难不到他。主演者具备着如此丰富的经验,交出过无数次的出色表现,观众亦对《沦落人》有一定期待。


而黄秋生近年的经历:如因敢议政治被影圈「流放」、母亲逝世、与外国兄弟成功相认等,亦让其本人多了一份其他演员缺乏的沧桑感,或者说是个人魅力的层次。这些曲折创伤,又让他与银幕上的梁昌荣信服地结合,做到沧桑里带亲切,粗野中见深邃。对白「我以为自己嘅人生已经冇乜值得期待,原来仲有啲嘢」,便恰如其现实写照。


开首一幕,梁昌荣坐在轮椅,缓缓抬头,再冷冷地滚动轮子出门,神色形态,均如单位内瀰漫的气氛:沉重、昏暗、死寂;要暂管Crisel Consunji饰演的外佣Evelyn的护照时,眼神木硬而无情;到梦中从单位跃下、醒来发现失禁,又流露一种黯然凄凉;得知Evelyn卖掉他送的相机,则像大男人般寡言黑面;替Evelyn与由李璨琛饰演的好友张辉出头时,展现出威猛兼备温柔的厚度;和由黄定谦饰演的儿子视像时,又喊又笑。观众能够看到生无可恋的梁昌荣,作为一个人(Still human)的唯一生存理由,大多忍不住流下泪水。


黄秋生就像一个能够随时调整动力的摩打,能够演活任何状态的梁昌荣,源源不尽,为人物、电影带来不愠不火的实感与感染力。


以小见大 用对白如用魔法


黄秋生成就了梁昌荣(当然梁昌荣再为他带来演技肯定),但为整部《沦落人》奠定基础的,毕竟是身兼编剧与导演的陈小娟。


剧本设定上,梁昌荣是典型那种学识不高、粗声粗气的屋邨中年男,Evelyn则是不懂讲粤语的外佣,如何在这对主僕、男女之间推进剧情发展,又不令人尴尬生闷,确有一定难度。在此,陈小娟就展现出对语言的敏感、用对白的聪明之处。梁昌荣与Evelyn沟通时,骂后者「茶煲」(trouble),形容不按摩双脚就会令肌肉收缩/「suk」(shrink)。这些语言不通、「鸡同鸭讲」的惹笑互动,令梁昌荣流露亲切可爱一面,淡化了他冷漠的外在形象,亦纾缓两个角色间的不协调、距离感。


接着,陈小娟还能进一步活用粤语的性质效果,于人物交流中,煽情又能克制地带出戏剧张力、情绪高潮。像梁昌荣开始与Evelyn友好时,以作弄路人的行为来教晓她蛇「口鬼」(gwe1)——「Scared」的意思;「多撚谢」与「黐乸线」两句,更见巧妙高章。

Evelyn感激张辉帮忙,向后者说出一句「多撚谢」,全场爆笑;片尾,Evelyn与梁昌荣各以「黐乸线」表达对对方的心意,竟能在粗鄙言语中栽出细腻温暖,沖淡伤感气氛,含蓄地展现爱的力度。这种幽默中深情,低俗见真诚的语言表达手法,让电影显得惊喜自信、神采飞扬。


化繁为简 凝练叙事


除了以对白来製造感人位与笑位,陈小娟亦化繁为简,以凝练叙事,表现角色间的深厚关係。梁昌荣与儿子间的感情,就是以平实感人的短小场口来塑造。当梁昌荣打开房门,观众先看到的不是Evelyn的佣人房布置,而是他儿子昔日挑灯读书的情景。在梁昌荣的第一视角下,父子眼神交接,充满温情暖意。后来一幕,梁昌荣已受伤,儿子大受打击,无法专心考试而暴躁地痛哭,两人之间的牵绊拉扯,溢然于银幕之上,看得人揪心作痛。


李璨琛演的张辉,也在导演的调度下显得极抢眼。他一直为梁昌荣打点日常,请佣人、煲汤、代劳走动。往后电影才透露,张辉以前是新移民,是梁昌荣出事前的工友部下,一直受到后者照顾。两个大男人的平实情义,不仅深刻动容,还轻轻地展现,基层草根间,跨越背景出身,纯粹善心的互相关照。


电影有一幕,张辉举起相机。镜头里是在棚架上高呼「有咩事我保你」的义气梁昌荣,镜头外却只见新建成的高楼大厦。梁昌荣大半生为社会建设,成全他人的安居美梦,自己却弄得半身不遂,独个窝在老化的爱民邨,听着社区拆迁、重建的喧哗声。所谓经济发展成果、光明和谐未来,又怎会是好人、平民能够享受?


《沦落人》的英文片名是“Still Human”。梁昌荣与Evelyn之所以「沦落」,不是穷途末路,而是双方都一度放弃作为一个人,对梦想的追求。前者,一直希望儿子学有所成,父子之间可以去一场旅行。一场工伤,瘫痪,影响儿子考试,还骨肉分离,粉碎了简单心愿;后者则希望成为摄影师,却因为离婚与母亲束缚,逼于向现实低头。


电影描述主角两人互相扶持的过程时,也是处处节制精準,张弛有度。梁昌荣跌倒在房间时,Evelyn扶起他,说出「你不能选择不坐在轮椅上,但可以选择怎幺坐在轮椅上」的勉语,埋下后段他突破自卑心理关口,勇敢向儿子表达心意的伏线;待Evelyn向梦想踏出一步获得肯定,梁昌荣只是淡然地笑道:「我只想你开心」。两个场口,导演均以点到即止的方式,刻划一段相濡以沫的关係,同时具体表达出身处劣境,亦不能放弃自我、灰心丧志的故事讯息。


稳中求胜首作瑕不掩瑜


虽然《沦落人》的两位主角,一个因工伤瘫痪,一个来自菲律宾少不免受本地人歧视,陈小娟却没有因两人的角色背景,在电影刻意批判造成工人、残障者与外佣弱势处境的社会,反而是视这类卑微人物为普通人,没有议题负担地,探讨互常扶持、为对方造梦的可能。由此,不贪心的陈小娟能完整地执行剧本;《沦落人》亦见清晰感人的角色、故事与主题,并成功游走于言志与市场之间,获得观众、业界、评论人的嘉许。


要说《沦落人》的不足之处,则是故事流露的意识相对保守,未见太大创新,也稍欠惊艳夺目之笔;在镜头运用上,团队亦太依赖大头近镜,使得故事日剧感重,太超现实。以春夏秋冬和木棉花絮带出浪蕩生命的生机希望,更是过于甜美浪漫,为本来已经理想化的情节扣分。始终在现实中,工人、独居者、残障人士、外佣多数是在伤心通道上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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