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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摄影笔》个展】专访麦海珊──掌握消失,探出时间的关

【《如此,摄影笔》个展】专访麦海珊──掌握消失,探出时间的关

《一地.两制.十年》展览。版权属麦海珊所有。


观众是透过她的眼来看观塘;她就是观众和现实的距离。这种截取的现实、诗化的表达不但体现于拍摄手法,也体现于媒介的运用。麦选择使用超八是因为喜欢其粗微粒、色彩浓烈的质感。「我们现在用的电子摄录器材多数已达4K解像度,其实是很接近我们肉眼看到的,目的就是不要失真,有时候甚至比肉眼更厉害。」而使用超八这种和真实影像更有距离的媒介,则更能呈现「一个被记录的现实」。


超八如是,黑白菲林照亦如是。麦在2016年再次回到观塘,岂料已面目全非,以前的银都戏院、宝声戏院、仁爱围、两个小贩市场全变成一个大窿,只得一块平地、地盘,影像上非常震撼。她陆续回想起很多人和事,看着眼前的大窿,突然便觉得「不如影下相」。


夹超八而行的一连串照片皆以孖叉菲林Kodak Double-X (5222) 拍成。孖叉菲林本身是电影菲林,但也可以用来拍照。拍好以后,麦把照片重新拼凑起来,将它们重组成一卷放佛等待放映的电影菲林,又剪成《一河不二渡》的尾声,以最快一秒七帧的速度转放,只是一格格影像已不是连贯的动作或场面,而是不同角落所拼凑而成的急速世界。


影行如散文︰消失、来去与纯真


察觉消失是认真生活的第一步,但这并不足够,也要体会自己在当中的位置。当我们摸到时间的关节,捕捉到微小的消失时,须臾间,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我们又能否将自己从缠绵的时间里分辨出来,认清自己在投入甚幺?


《一河不二渡》截图。版权属麦海珊所有。


《一河不二渡》分五章,穿梭于iPhone录像里的印度和超八香港之间——乾涸的尼连禅河、已不复见的洛奇广告牌、恆河的沙丘、银都戏院、观塘小巷里的骑墙舖,一切交织成麦对消失、与这个世界相处的多种想法和情绪。当中的超八电影片段虽有收音,却不时突然消声,令观众更聚焦影像,「而且好像突然间抽离现实,去想,其实我和这件事物的关係是怎样?」


「我自己很喜欢做散文电影,个人情绪可以很诗化,但又不像概念艺术那样含蓄。这是一种很随意、很个人化的创作。」《一河不二渡》的片段式叙事为她提供了空间,以探讨碎片式的感受,并构成一种整体的情绪。


例如是纯真:恆河的沙岛上,无风,但小孩还是奋力和风筝角力,从远处不见风筝的线,看起来就像在和自行飞翔的风筝跳舞。「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那种纯真让我很着迷,」也让她想起以前在观塘的感觉。又例如是去来:一个小机场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徐徐移动。「那个机场每天只有一班飞机,而且都是在同一个时间起飞。当时我正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拍完以后再回看,却不知道飞机是来还是走,所以才想到『一切显像就是心』这句说话。」


若说「来去」,那就是香港近年的主旋律;电影的结尾也提及到近日《逃犯条例》的修订。未来的无数香港人也许就是另一种「一河不二渡」的结局,有去无回。对于《逃犯条例》,麦海珊大叹「真是好大镬」,对从事各种创作行业的人士来说尤甚;应亮导演也可能要远赴他乡,林荣基亦无奈奔走,香港人将无一倖免。为此,麦亦经过一番内心挣扎。「我的伴侣在荷兰,所以这两年我是两边走,也有想过是不是应该去荷兰。但其实我都唔愿走,我想留下。」而离去或回来皆不是答案,只是心的显现,「因为恐惧所以想走,但离开并不等于没有了恐惧,回来也可能只有混乱的情绪。」


《一地.两制.十年》展览。版权属麦海珊所有。



《一河不二渡》以2019年的黑白观塘作结,巷尾踟蹰的老人、被棚架捅破的天空、招牌、树枝、梯口的圆凸镜等一个紧接着一个地闪现,时而飞快,时而减缓,背景是仁爱围后一家洋服店里工作的老人在玩潮州音乐。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令人想起Chris Marker同样触及过去与未来、以静止影像组成的黑白电影《堤》,时空彷彿忽然扭曲,耳边响起那经典的一句——「你根本无法将回忆从一般的时刻里分辨出来。总得过一阵子,当它们的伤疤浮现时,那些时刻才会变成回忆。」(Nothing sorts out memories from ordinary moments. It is only later that they claim remembrance, when they show their scars.)


她一直在回应世界,温而不愠地


对于《一河不二渡》所属的创作类型,麦自己也显得犹疑。多年以来她「乜都做」,读电影出身,也做录像艺术,也做《我们来自工厦》这类研究形项目,也做观塘互动地图的网络项目(web-based project),也做声音艺术,各种媒介糅合在一起,有时也难以为录像艺术和电影画上硬边界。


虽然创作形式多样,但将她一切创作贯穿起来的,似乎都是一股不得不做的冲劲,和对于这个地方纯粹的由衷喜爱。这于她在乐队Amk的创作中早有迹可寻。她和其他团员写的歌,很多时都是冲着社会议题而来。「我成日觉得一个人怎可能离开政治,惨就惨在香港人在英殖管治下那种去政治化的心态已根深蒂固,人人揾食至上。但问题是,揾极食都冇得食呀嘛而家。」她哭笑不得地说,温和却不乏坚定。「我们这代人经历过六四,所以会觉得政治怎幺会不关我事,很多事情,我们不得不回应。」


温和却不乏坚定——这是麦海珊予人的第一感觉,这种深沉亦反映于她的信仰。作为佛教徒,她却不愿多谈佛学,始终认为自己仍是一个学资尚浅的修行者。但她的信仰自然和观察世界的方式丝丝相扣,亦在她的艺术创作中处处隐约透露。「有很多人觉得佛教徒就是避世,而这个某程度上是事实——但重点在于,我们在作出评论时,目的到底为何?如果动机只是要谩骂,那这对社会和自己都没有太大帮助。但如果係出发点是希望大家都能少一点痛苦,希望大家、希望香港人能平等地生活,那幺这就不同。」不过,她还是慎重作结,「但当然我们只是修行人,(信佛对我来说,)重点是调心。」


艾森斯坦曾言,电影的目的在于,要令艺术处理过的影像能够在观众心目中唤起作者所希望引起的抽象观念;而抽象和具体、政治和艺术,皆能同时存在。这就是《如此,摄影笔》的状态,历史确切,情绪莫名——但变幻绝非永恆,多时是,我们失去的才是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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