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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杀》小辑】香港崩坏G大调——专访李卓斌、蒋仲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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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李卓斌(右)与编剧蒋仲宇(左)互相信任,才能创作出《G杀》这部独特的电影。(李颢谦摄)


一个从窗外滚进屋内的人头,一曲悠长的巴哈〈G大调第一无伴奏组曲〉,奏响了繁华城市的哀歌。资优女学生、孤僻大提琴手、亚氏保加症患者、内地来港妓女、伪善老师与黑警⋯⋯因着悬疑命案而串连起来,并顺势捲入师生恋、世代冲突、中港融合等敏感的社会议题。港产片《G杀》,成功凭着大胆主题与偏锋风格,引起关注,更得到金像奖的六项提名。导演李卓斌与编剧蒋仲宇不禁笑叹︰「be yourself,几时都咁困难。能够做到一部这样任性的电影,得到肯定,真係冇乜几可。」


光影内与外 像「G」一样迂迴

《G杀》以非线性的敍事方式开展故事。观众跟着赵雨婷(陈汉娜饰)的视角,游走于Gun、Guts、G-shock、甚至其文青同学傅以泰(林善饰)喜爱的巴哈〈G大调第一无伴奏组曲〉等等以「G」为开首的字词间,拼凑出人头案与人物关係的线索。李卓斌表示,採用另类的说故事途径,一是出于成本考虑,二与自己拍广告、做助导时累积下来的经验有关。「与其保守而行,不如大胆一点,採用自己较有信心、市场较少见的方法。」蒋仲宇掌握到李卓斌作品的风格后,亦更放胆创作剧本。「知道他不会走光明向的路线,接受层面较阔,我就能写更特别的故事。」


从粗鄙的角度去想,「G」会让年轻一代的观众想起「鸡」——普通话语境中,对妓女的称呼,这亦让人联繫到李小梅(黄璐饰)这个角色。「她是风尘女子,就等于要低人一等,被标籤成地底泥?」李卓斌没有刻意为新移民或妓女平反的意图。「不同背景、甚至在低下阶层成长的人,其本来的灵魂都是纯洁的。即使是李小梅,都会有她梦想的、想争取的目标。」李小梅受制于现实,无法成为舞者,也失去过自己的孩子。但仍拥有憧憬想像、爱的勇气。因此,她会在有梦想的大提琴青年傅以泰面前起舞;也尝试展现母性,陪同继女赵雨婷见校长,换来被那校长羞辱的结果。


「我们不是想抺黑教育界,而是希望透过人物之间的极端反差,达到戏剧效果。」当上流社会的代表人物,压迫基层的边缘者,夹在中间、观察一切的年轻人,最后会选择成为哪一类人?蒋仲宇好奇忖道。「在这里,校长、李小梅、赵雨婷,三个女角拉成一条平行线,互相对照。赵雨婷的命运,成为了未知数。」在缺乏足够的身教之下,无论是继母李小梅,还是早逝生母(杨卓娜饰),似乎都无法给予赵雨婷足够的供养。「香港社会中的母亲形象,通常都是能干,而疏于与子女沟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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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杨卓娜饰)早逝,与老师有师生恋关係,又身陷校园与网络欺凌之中。赵雨婷(陈汉娜饰)的将来充满未知数。


去年11月,《G杀》首轮预告发布,其中警察龙爷(杜汶泽饰)暴戾又兇残,横蛮地踢打街边阿婆、跋扈地指骂记者拍摄;画面亦先后弹出了「慈母」、「淋病」、「无耻」等字眼。种种元素,都刺激到网民与观众的眼球,引起大众的政治遐想。李卓斌坦言,他们想以电影记录当下香港,但不希望藉创作去「服务」时事。「在八、九十年代的港产片中,龙爷这种警察很常见,大家还可能觉得他有型有款。」而「淋病」一词,则是指淋病性咽喉炎(Gonorrhea)。在电影其中一个章节作楔子出现。蒋仲宇指,他们在2016年的剧本已写到这部份,谁料在一年后,医学名称变成代表政治人物的词语。「写这桥段时,我们没有前设。观众却自行『脑补』,投射对现状的不满、忧虑。有时会想,电影真是有趣的社会实验。」

高雅市井混杂 狭窄城市美学

作为一齣走悬疑向的港产片,《G杀》出奇甚至着迹地显露不少文艺符号指涉。赵雨婷书桌最当眼处放着《异乡人》;母亲爱读《茶花女》,她更在电影接近中段读出佔数分钟的段落;而她的同学傅以泰家中的墙壁也摆放着克林姆的画作〈吻〉。「有朋友反映,赵雨婷读《茶花女》时太文皱皱,不够道地。」蒋仲宇说,他们只是将香港电影甚少尝试的东西,放进《G杀》中。而高雅与市井混杂,本来就是香港文化的体现。李卓斌不禁思考:「是否代表港产片不配有文学呢?在外国,电影人甚至会透过这些元素,突显角色阶级的反差。」


电影中,傅以泰一边演奏〈G大调第一无伴奏组曲〉,另一边却见龙爷与妓女无止息地做爱。场口之反差,令观众将《G杀》与《发条橙》对读起来。蒋仲宇笑言,大提琴于他是很性感的乐器。而「音乐」与「性」之间的营造的张力对比,亦让他感到非常有趣。「一样是古典高雅品,另一样却是被认为低俗的东西。将它们放在同一场景,下了不一样的定调,既能衬托开场,也可在傅以泰与龙爷两个角色中映出趣味。」可惜资源所限,开首人头滚进屋内的那场戏,他们无法拍得更精準完美。李卓斌笑说:「我也想拍出Kubrick的震撼力。但条轨差两吋长,就係差两吋长。」


《G杀》的故事舞台,亦聚焦在香港电影的标誌性场景:唐楼。「在开拍以前,我们已经决定第一个镜头与最后一个镜头,都要在唐楼里拍。不断开门、关门,故事就在这里发生。」李卓斌形容,只有唐楼这种狭窄混杂的住屋空间,才能满足到让所有角色交汇,关係得以发生的条件;而蒋仲宇也认为,唐楼是最有味道、最适合发挥电影故事的舞台。「如果在有升降机的新式大厦,就没有了拍电影要有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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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的傅以泰(林善饰),经常在唐楼里拉大提琴。而警察龙爷(杜汶泽饰),则爱在他演奏时于梳化做爱。


对于坊间形容《G杀》带有中岛哲也《告白》的日系感觉,导演与编剧二人均笑称是观众美丽的误会。「这是对我们的肯定。但老实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参照日本风格的打算。是因为日本与香港都是地方小、人口多的城市,才有这种空间美学的共感?还是Hanna(陈汉娜英文名)太像日本人的关係?」


面对崩坏现实 超越与救赎

《G杀》在市场里展现另类声音,于类型中注入文艺异流,而像李小梅这个新移民角色,处理亦较近年电影複杂另类,迹近颠覆。即使饱受摧残,她仍然相信梦想,流露母爱,下场凄惨又超现实——死后没有全尸,尸首还被患亚氏保加症的Don仔(李任燊饰)拉到废弃仓库,餵养狗仔Guts。蒋仲宇认为,这对Don仔来说是合理举动。「他只是想餵饱Guts。但当Guts真的咀嚼李小梅的腐肉时,他也感受到痛苦。情绪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一个生命的死亡,是否代表永远的失去?死掉的李小梅,为Guts滋养出生机。李卓斌形成,这是「循环的过程」。


而《G杀》里的年轻人,总是被遗弃、被利用、弄得遍体鳞伤。但他们又比上一代人大胆独行,敢于撕破假象。傅以泰不肯跟随父母离开,宁愿独留房子拥抱大提琴,视香港为家;赵雨婷敢于面对与老师Marcus(陆骏光饰)的关係,相对后者的假惺惺忏悔,她相对比较坦诚。两位主角在成长过程看穿现实的残破不堪,敢于揭穿上一代所建立的伪善秩序;赵雨婷在电影说出的内心话,十分关键:「好多人都话变质係退步,其实好嘅嘢只係假象,所谓变质,只係去返以前咁差」。


身于这个内里暴烈,却处处伪装温柔的城市,新一代是终究没有出路,须步上上一代的后尘;还是能够在冷酷世界存活下来,寻求浴火重生的可能?「多年来,香港有过甚幺大变化?好的变好,坏的变得更坏。经济型社会,永远都只care钱。拍电影,一蚊都要计尽。」蒋仲宇冷冷道。谈到香港与年轻人的未来,他没有给予明显的答案。「不要把事物看得太好——当你遇到落差,又想反抗、不满的时候,会很易逼自己到死角。」


李卓斌就以一种较圆满与佛学的角度,回应现状。「成长的过程,需要失去原有的自己;但在失去的过程,又不一定代表自我永恆地消失。雨点雨滴落进大海,会幻化成新的形态。而自己呢,仍然可以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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